书名:陈汉生免费阅读最新小说_麻衣神断(陈汉生)免费阅读全文无广告

10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6-03-04 23:50:52    

第1章

我叫陈汉生,颍水东畔麻衣陈家人士,20岁那年,父亲命我出相。

所谓出相,就是离开家族,以相士的身份,游历江湖。

江湖上的人都知道“麻衣陈家”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,玄门术界第一家族,我父亲陈天默更是鼎鼎大名,人送绰号“中土半神”,可他却给我定下了四条规矩:

其一,不许表露身世。对外不能宣称自己是麻衣陈家的第三十四代传人,更不能说是他陈天默的儿子;

其二,不许求人。凡事靠自己,除非别人主动帮忙;

其三,问凶不问吉。不能做锦上添花的事情,去赚容易钱,而是要替人攘凶驱邪,解灾避祸;

最后,不鸣不还乡。若是不能闯荡出独属于自己的名头,就不许回到麻衣陈家。

出相那天,家里的亲朋好友都来为我送行,弟弟妹妹们十分不舍,但我却很兴奋,之前因为战乱,世道不太平,又要学相术相功,父亲根本不许我出远门,如今他终于放手,我也自由了。

“许多人都知道我陈天默的长子叫陈端阳,你行走江湖以后,就别叫端阳了,用大名,汉生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为父希望以后江湖上人提起我,都说我是陈汉生的父亲,而不是提起你,都说你是陈天默的儿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......”

父亲又叮嘱了很多,我低头应诺,其实耳朵里已经装不下了。

我已经学会了祖传相术秘籍《义山公录》里的全部本领,终于熬到出相,胸中热血翻涌,什么都不怕,也根本不明白江湖险恶,远胜妖魔。

太阳初升的时候,我背着行囊,头也不回的就走了。

行囊里的东西不多,也不算少,十个银元,一天的干粮,几件替换的麻衣长袍,一把丁兰尺,一副罗盘,一叠符纸,一盒朱砂,一筒相士专用的毛笔,还有火折子和蜡烛。

此外,我身上还挎着一个水壶,兜里装着一把铜子儿,腰上系着一个装满阴阳液的葫芦,袖中藏着一把以铜钱、红线制成的金钱剑。

可谓是全副武装!

这是1945年9月,鬼子刚刚投降,中华大地迎来了久违的和平,虽然我后来知道那段和平很短暂,可它仍旧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岁月......

我一路向南,徒步行走,饿了吃干粮,渴了喝水,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来过。

江湖很大,我想快点看看。

只是连年战火未熄,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曝露于荒野的尸骨,野狗啃食腐肉的腥臭混在风里,卷过荒芜的村庄......这世道,属实是连鬼都活不下去,可偏偏魑魅魍魉愈发猖獗。

我年轻体健,而且修炼家传的六相全功已有小成,根本就没有觉得疲惫,这一走就走到了傍晚。

水壶空了。

路的尽头有一座村子。

日头西斜,村口老槐树上吊着几串褪色的纸钱,风一吹,簌簌作响。我口干舌燥,决定去老乡家里讨口水喝。

一个篱笆院子,院门半掩,几间毛坯房,屋里隐隐约约有嬉笑声传出。

我站在篱笆门外踌躇了片刻,终究是口渴战胜了羞赧,喊了声:“有人吗?”

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是在穿衣服。

似乎过了很久,一个女人探头探脑的从屋门里朝我张望过来,天色昏黄,隔着一段距离,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,但仍能注意到一些醒目的地方,她嘴唇涂得猩红,胸脯鼓鼓,大得惊人!

张望有时,她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谁呀?”

“大姐你好,我是外地来的,路过贵宝地,想讨口水喝。”我脸上堆着笑,礼貌的说道。

“哦,是路过的外地人,要谁喝。”女人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别人说话。

很快,就有一个男人从屋里冲了出来,冲我骂道:“滚!喝你妈了个巴子,吓老子一跳!”

我有些愕然。

讨口水喝而已,怎么就吓他一跳,平白无故骂我一顿?

我心里恼火,但既在外地,不愿多事,便说了声:“打搅了。”转身准备离开。

但是那女人却忽然追了出来:“别走别走!小兄弟要喝水是吧?”

我站住了,点了点头。

“你等会儿,大姐这就给你取啊。”说完,女人横了那男人一眼:“凶什么凶?吓着人家!”

男人有些愕然,扭头跟女人进了屋。

屋里传出“嘀嘀咕咕”的细碎声音,但是离得太远,我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。

没过多久,女人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,男人仍旧站在屋门口的屋檐下,盯着我,他整个人被黑影罩着,面容模糊不清。

“小哥打哪儿来?”女人走近了,笑着问我,声音黏腻如蛇信。

“从禹都来的。”

我回答着,忽然看清楚了她的相貌,顿时愣住!

一双吊梢眼,神色闪烁,‌眼白黄浊,隐隐带着血丝,‌眼尾处低垂着一颗黑痣,‌面圆鼻低,人中细窄,口角下坠,唇色发黑......用家传相术来说,这女人分明是个淫邪恶毒之妇!

“大兄弟在看什么呢?”

女人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,我才发现她的鬓发也不是一般的厚。

“小兔崽子,没见过漂亮的女人啊?再直勾勾盯着看,眼珠子给你挖出来!”男人恶狠狠的说道。

“你少说两句吧,非吓着人家不可?”女人嗔怪着,把碗朝我递来,轻声细语的安慰道:“大兄弟你喝,别搭理他。”

我下意识的接过了碗,低头一看,水隐隐有些发浑,我不动声色的嗅了嗅,有一丝奇怪的味道。

修炼六相全功了十几年,我的目力、听力和嗅觉都远超常人,再加上从小受父辈们传授他们行走江湖的经验,我立刻判断出那水里是下了药。

蒙汗药!

我心里又惊又怒,出门没看黄历,遇到的第一个人,就是恶人。

无缘无故的,我只是讨口水喝而已,为什么要害我?

“大兄弟快喝呀。”女人又催促道。

我想把水泼她脸上,但转念间又改变了主意,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玩什么把戏。

于是,我仰起脸,把水一饮而尽。

那点药,根本就麻不翻我。

见我把水喝完,女人的嘴角弯了起来,笑得有些诡异。

她问我:“味道怎么样?”

我说:“有点苦。”

她笑得更古怪了:“苦就对了,还得晕呢!”

我顺着她的意思,把眼一翻,身子晃了晃,然后便倒在了地上。

“这么快就见效了?”

我听见男人快步走来的声音。

“一个半大小子,能不快吗?”女人说:“快搜搜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
是图财吗?我心里暗想。

乱世之中,图财害命,虽不合情,倒也合理。

男人开始翻我的行囊,女人的手则在我的身上游走。

“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尺子、朱砂、毛笔、鬼画符......”男人骂骂咧咧的,忽然语气喜悦起来:“银元!还有好些铜子儿!”

“行了,赶紧把钱拿出来,人抬走,丢到老地方!”女人吩咐道。

我长得颇为高大,身材也壮实,那男人费了一番力气才扛起了我,嘴里骂骂咧咧,嫌弃我重,走几步喘一声咒骂两句,我眼皮隙开一线,瞥见是在走荒草护坡的乡野小路上,也不知道他要把我抗去哪里。

约莫二三十分钟之后,大概是到地方了,男人把我放了下来,将我的行囊“哗啦啦”全丢在地上,他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喘了几口气之后,开始拍打我的脸:“喂,小崽子醒醒!”

我当然是一动不动。

“侉子!”男人笑骂了一声,起身走了。

耳听着脚步声离得很远之后,我睁开了眼睛,一吸肚子,张开嘴,“哇”的一声,把混了蒙汗药的水全给吐了出来,然后开始打量四周。

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,夜幕降临,月明星稀,我所在的地方,是个废弃的土地庙,气氛阴森。

里里外外残垣断壁,墙倒屋塌,土地公的泥塑都结满了蜘蛛网,这年月的人朝不保夕,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,也没谁肯拜土地爷了。

月光从土地庙残破的瓦缝漏下,照亮供桌上那歪斜的神像,映衬得土地公面目狰狞,嘴角裂至耳根,仿佛在狞笑。

我有些茫然,把我丢在这里是什么意思?

就不怕我醒了以后去找他们算账吗?

忽然,一股特别的土腥气钻进了鼻子里,我皱了皱眉头,仔细望向地面。

干枯的稻草凌乱的堆着,我用脚踢开,下面赫然是一层新翻动不久的浮土!

我当即施展出家传“六相全功-鼻相-万嗅术”,仔细闻那气味,一股恶臭破土而来,我脸色顿变,有尸气!

“嘎嘎~~~”

外面乌鸦绕树,脚下怪声窸窣。

忽然,浮土之下伸出来一截惨白的手指!

第2章

我盯着那根手指,浑身发冷,一颗心“砰砰”乱跳!

虽然说有家传本领傍身,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,还从长辈口中听过各种离奇恐怖的异闻诡事,但与亲身经历还是两码事,我难以克制的紧张起来。

难道第一次走夜路,就要撞见鬼吗?

我定了定神,从散乱的行囊中取出一根相笔,大着胆子蹲了下去,扫开了手指旁的浮土,然后便看见了一整个白生生的手,还有一截麻绳。

四周静寂如死,忽然月光消失不见!

我慌忙起身,抬头望向夜空,但见是一大片乌云遮住了月亮。

庙里伸手不见五指,黑的瘆人!

我从散乱的行囊中取出火折子,点亮一根蜡烛,放在了供桌上。

“呼~~”

烛火毫无征兆的灭了!

我的心跟着剧烈一跳!

阴寒的夜风开始呜咽,像是猫在叫,又像是幼儿在哭泣。

废弃的庙宇正被一股怨念缠绕,空气像是被抽干,我身处其中,渐感窒息,地上那截麻绳忽然动了起来,化作无数根湿冷的蛛丝,闪电般袭来,勒住了我的脖颈!

“呃~~~”

我呻吟一声,随即意识到,是幻觉!

强摄心神,我立刻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出,但听“啪嗒”一声,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
凝眸看去,那一截麻绳上沾满了我喷出来的血气。

此时眼前忽然发亮,是月光洒落了下来。

我仰脸看去,但见是夜空中的乌云在飘动,把月亮又露出来了。

庙里的怨气似乎散了些,气氛也变得不那么窒息了。

我顾不得满嘴腥甜,转身把蜡烛重新点亮,顺手又抄起了地上的烂瓦片,去掘开浮土。

倒要看看,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!

片刻之后,一具男童的尸体赫然显现!

孩子约莫十三四岁,脖颈青紫,眼眶空洞,蛆虫从溃烂的嘴角里钻出。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——有一道血淋淋的刀口贯穿心肺,伤口边缘处焦黑,似是灼烧所致!

“哇~~~”

我转过头去,剧烈的吐了几口。

活了二十年,还是第一次这么血淋淋、赤裸裸的接触死尸,实在难受。

此时倒是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:“死人不足惧,尸鬼不足畏,唯生者人心最可怕!你这一身本领,应付凶灵邪祟、变尸精怪都绰绰有余,然独缺对付人的经验......”

想到这些,我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
死人,尸鬼,没什么可畏惧的。

第二条规矩,问凶不问吉。

我忍住恶心,施以“六相全功-身相-指法-行云拂”,拿指尖抚过尸身,眉心不由得一跳:“锁魂煞!”

以凶器灼烧伤口,将魂魄生生钉在尸身上,只能游离在方圆数丈之地内,永世不得超生!

“嘶~”

我倒抽一口凉气,好狠啊!

人都死了,还下如此毒手,是有什么深仇大恨?

“大哥哥......救我......”

忽然有稚嫩的童音在耳畔响起,我猛然回头,却见供桌上的烛火倏地变绿,如蛇信子般踊跃闪烁!

“呼!!”

阴风卷着纸钱扑进庙门,一道矮小的身影从梁上倒吊而下——正是那孩童,不是死尸,是怨灵!

空洞洞的眼眶里滴着黑血,十指如钩,直扑我面门:“不能救我,就替我吧......做我的替死鬼!”

我疾退三步,袖中金钱剑滑入掌心,剑身上刻满了我麻衣陈家的驱邪咒文,寒光闪处,怨灵惨叫着缩回梁上,倏的消失不见!

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
第一次对付凶灵,我捏了满手心的冷汗。

环顾四周,怨灵已经不见踪迹。

庙里重新变得静谧如死。

我知道,怨灵既能显形,也能隐形。

除非修炼出法眼,也就是阴阳眼,才能让怨灵无处遁形,这便是所谓的“法眼相邪”。

可惜,我没能修炼出法眼。

想要找到它,得用阴阳液。

我刚要拿葫芦,便猛觉身后一阵森寒凉意袭来!

刹那间,我头皮一紧,知道是那怨灵贴近了!

它就站在我的背后!

它正盯着我看!

此刻,是万万不能回头的!

人生来就有三盏魂灯,两盏在肩,一盏在顶,这就是维系人活力涌动、生气勃勃的三昧真火。

活人看不见这三盏魂灯,但是怨灵凶祟能看见。

尤其是走夜路的时候,三盏魂灯熠熠生辉,怨灵凶祟更能看得一清二处!

而对于那些想要找替死鬼的怨灵凶祟来说,它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拍灭活人的三盏灯。

所以,在夜行的时候,若是听见身后有人呼唤名字,不可答应,应声则头顶灯灭,也不可回头,回头则肩上灯灭!

灯灭如人死,活力消散,生气全无,怨灵邪祟可趁机附身,要宿主干什么,宿主便只能干什么,无可避免的会成为它的替死鬼。

所以,我没有回头。

我收了金钱剑,取下葫芦,拧开盖子,往掌心里倒了些阴阳液,开始擦拭眼睛。

这父亲为我特制的灵水,擦了眼睛之后,会在短时间内获得与法眼一样的效力。

擦完之后,我放下葫芦,迅速捏诀掐印——左手伸开向上,右手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弯曲,大拇指和小指伸开,置于左手掌跟部......然后‌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
我能感觉到它还在我背后。

因为它正冲我的脖子里吹气。

这是想引诱我回头。

而我也正打算回头。

深吸一口气,我忽然往前一跃,跟着猛的回头——

看见了!

一张怨毒至极的脸就在面前,黑血凝结的眼眶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,死死的盯着我!它跳了起来,两只鬼手也恶狠狠地拍向了我的双肩!

还是要找替死鬼啊。

我眼疾手快,双臂齐探,十指掐着“抓鬼诀”,立刻就攥住了它的双腕!

对方怨毒的表情,瞬间变得惊愕,凶狠的眼睛立时变得清澈。

它僵住了。

似乎想说:“我明明已经隐形了,你怎么还能看得见我?!”

我冷冷说道:“小鬼,冤有头,债有主,不是我害的你,你不该惹我!”

言罢,我轻轻一推,凶灵进了那尸身。

我趁势咬破食指,在尸身的额头画下血符:“告诉我,是谁害了你?”

尸体的嘴突然咧开,喉骨咯咯作响,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吼:“娘......和柴叔......我撞破他们......偷情......他们杀了我......”

第3章

我叹了口气,取出朱砂,提起相笔,饱蘸之后,在尸身胸腔的刀口左右画下几道符箓,喃喃念咒。

一道幽光闪烁,怨灵从尸身上立了起来,有些畏惧的看着我。

我将笔尖在他唇上一点,说道:“你的‘锁魂煞’已经被我解开了。”

怨灵微微一怔,忽然纵身而逃,眨眼间的功夫就钻进了黑漆漆的夜幕中,消失不见。

我笑了笑,不慌不忙的跟了出去。

“锁魂煞”虽然已经被我解开,怨灵没了尸身的束缚,算是得了自由,但横死之人,未经超度,又能去往哪里?

它的尸体在这里,它便注定不可能跑远。

果然,借着阴阳液的效力,我很快就看见了一道黑黢黢的身影,蜷缩在土地庙院子里一侧坍塌的墙角下。

我朝着它走了过去。

“啊!”

怨灵厉声尖叫了起来。

我耳膜都快炸了,喝道:“住嘴!”

怨灵站了起来,眼中狠戾之色涌动:“你是他们请来再杀我一次的人吗?

我摇了摇头:“不是,否则也不必帮你解煞。我叫陈汉生,是个相士。把你的冤情都说出来吧,我为你昭雪。”

怨灵望着我,我也盯着它,彼此对视,谁也没有退缩,良久,它眼中的狠戾之色消失了。

“好......”怨灵开了口。

原来他叫龙龙,死的时候年仅十四岁,他的母亲便是给我取水的那个大胸女人,唤作祁凤枝,他的父亲在多年前被拉壮丁,至今音信全无。祁凤枝寡居在家,难耐寂寞,便与村里的一个后生偷情,那后生名叫柴世方,便是把我扛到土地庙的男人。

数日之前,龙龙放牛归来,正撞见祁凤枝与柴世方交缠在一起,忘乎所以的苟合,龙龙惊呆了。

祁凤枝和柴世方眼见丑事败露,唯恐龙龙传扬出去,竟商议杀人灭口。

其实,事涉生母,龙龙又怎么可能肆意往外去说呢?

但在祁凤枝看来,龙龙太碍事了,耽搁了她寻欢作乐的生活。

她把龙龙哄骗进屋子里,柴世方躲在门后,用麻绳套住了龙龙的脖子。

龙龙拼死挣扎,柴世方一个人按压不住,祁凤枝立刻帮忙,抱住了龙龙的双腿:“别动,很快,别动,很快......”

龙龙绝望了,顺从了母亲,不再动弹。

就这样,他死在了亲生母亲和奸夫的手里。

柴世方把他的尸体埋进了荒废的土地庙里,祁凤枝则对外谎称儿子出去放牛,却失了踪,假模假样的找了几天,便不了了之。

惨死的龙龙,阴魂不灭,化作怨灵,夜夜回到家中,去向奸夫淫妇讨要说法,祁凤枝和柴世方都惊恐不已,最终请了一个邪道前来,施以“锁魂煞”镇尸。

“大哥哥,我也不想害你的。”龙龙满脸泪痕:“我怨气难平,管不住自己......”

我闭目长叹。

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女人?!

虎毒尚不食子啊。

我问道:“刚才柴世方来了,你为什么不向他索命,却来害我?”

龙龙嗫嚅道: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看见他,就害怕得很,根本不敢靠近他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心中明白。

恶鬼也怕恶人,所以挥刀转向更弱的人。

“我先为你超度吧,回头再收拾他们,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。”

提起相笔,饱蘸朱砂,我在地上画下了“八卦渡魂图”,正要念诵咒语化解龙龙的怨气,超度他去往来世,庙外却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,也有大呼小叫的喊闹声。

我循声望去,但见远处有火把耀动,正冲土地庙这边赶来。

“就在土地庙里,快!”

隔着很远,我听见了柴世方的话语。

龙龙立刻瑟瑟发抖,畏缩起来。

接着我又听见了祁凤枝的哭声:“呜呜~~我的龙龙啊!他才十四岁啊!呜呜~~族长,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凶手!”

龙龙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。

我先是一怔,随即猛然醒悟,猜出了柴世方和祁凤枝的险恶用心,他们下蒙汗药把我麻翻,却不杀我,只把我丢到这土地庙里,为的便是栽赃嫁祸!

“大哥哥,我害怕,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了......”龙龙颤声说道。

“有我在,就不用怕。”我安慰他了一声,把相笔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,说道:“还回你的身体里吧。”

龙龙朝着浮土下的躯壳一扑,消失不见。

我张望了一眼,火把攒动,越来越近,没过多久,十来个人掠过残垣断壁,涌进了庙里。

柴世方冲在最前头,手里举着火把,满脸义愤填膺的表情。

祁凤枝被两个老嫂子搀扶着,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几个年轻的后生拿着棍棒、锄头、铁锨还有绳索,簇拥着一个身穿长衫的老者,大约便是祁凤枝口中的族长了。

见我清醒的站在那里,柴世方稍感意外,但随即便指着我叫道:“就是他!杀人犯!”

“看,这不是龙龙的尸体吗?!”

柴世方指着浮土下的尸骸,狞笑道:“大家伙快来瞧瞧!这外乡人害死了龙龙,还装神弄鬼!”

人群骚动起来,几个后生提着棍棒、锄头、铁锨逼近,脸色不善。

我扫视众人,目光落在祁凤枝的身上。

这恶毒的妇人刚才假装晕眩,此时正在低头啜泣,袖口却露出一角黄符——正是“锁魂煞”的符纸!

柴世方振振有词的说道:“天刚摸黑的时候,我从这边经过,刚好看见他在挖土埋人!我大着胆子,偷摸凑近了一看,埋的居然是凤枝嫂子家里的龙龙!”

“我的儿啊!”祁凤枝又号丧起来:“都怪我啊!我就不该让他去放牛啊!这让我可怎么活啊!呜呜~~龙龙他爹要是回来了,我可怎么交待啊!”

“别哭了!”

那族长低喝一声,祁凤枝的鬼哭狼嚎声戛然而止。

族长冷冷的盯着我:“老夫柴宗纬,忝为柴家庄柴氏一族的族长。外乡来的,为什么杀人?”

我扫量他了一眼,目光犀利,面相颇具威严,也有几分正气。

“晚辈陈汉生,行走江湖,一介相士。”我向柴宗纬行了个礼,然后就直接了当的说道:“杀死龙龙的凶手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,但不是我,而是他们两个,柴世方和祁凤枝!”

我这话一说出口,现场瞬间陷入死寂。

祁凤枝和柴世方的脸色变得比见了鬼还难看!

柴宗纬也愣在那里。

忽然一个后生骂道:“你当我们都是傻子!?”

“就是!小侉子被抓了个现行,还敢反咬一口?”

“别跟他废话,抓起来!”

“年纪轻轻,这么恶毒!”

“......”

旁人纷纷附和,我冷笑起来:“祁凤枝,你真有心计啊,与柴世方偷情杀子,嫁祸于我,还把你们族长耍得团团转,真就不怕现世报吗?”

“你胡说!”祁凤枝尖叫了起来。

“我胡说?呵呵~~~”

我把手一翻,袖中铜钱剑落于掌中,直指尸身胸口,“可敢让这孩子亲自指认谁是凶手?!”

第4章

“你在说什么疯话!?”

“死人怎么开口?”

“他就是要玩死无对证的把戏!”

“......”

众人纷纷责我,柴宗纬拿拐杖重重砸地,制止了沸反盈天的喧闹声。

他看向我,面色阴沉,冷冷说道:“外乡人,死人不会开口指认谁是杀他的凶手,但活人并不糊涂!事实摆在眼前,你还想抵赖?”

我冷笑道:“不糊涂吗?那请问,我一个外地来的,与你们本地人素无瓜葛,为什么要杀害一个孩子?看这孩子尸体的腐烂程度,分明已经死了很多天了,我有的是时间逃走,为什么没逃?”

我话问完,柴宗纬愣住了,现场也鸦雀无声。

这问题本就不好答。

柴世方的脸色阴晴不定,面颊搐动,想要狡辩上几句,却根本无从置喙。

祁凤枝忽然抬头,猩红的嘴唇一开一合,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:“你杀龙龙是为了抢我们家的牛!你不是没时间逃跑,你是逃了以后又回来,因为你害怕龙龙的冤魂缠住你,所以你弄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在这里作法,镇压我儿的冤魂!”

我不由得怔住,这个女人再次让我对她刮目相看。

狠毒,冷静,心思缜密,能言善辩,反应迅速,杀害龙龙的主谋是她,下蒙汗药嫁祸给我的主谋也是她,简直是天生的坏种!

父亲对我说的最可怕无过于人心,应该就是这类人的心了。

“啊对!凤枝嫂子说的太对了!”

柴世方立刻附和道:“你们看他手里拿的铜钱剑,那是法器!还有朱砂、毛笔,地上画的符,他就是在作法!他会邪术!”

“我可怜的孩子,你都死了,他还是不肯放过你啊。”祁凤枝干嚎起来。

“多说无益,还是让尸体开口吧。”

不待众人反应,我猛地将金钱剑拍在龙龙尸身的天灵盖上,默默念咒,刹那间,庙里阴风大作!

烛火跳动,化作数道碧粼粼的鬼火,漂浮在空气中。

龙龙的尸身猛然挺起,立在众人面前,蛆虫落地,黑血从他七窍中涌出,可怖至极。

“啊!”

“诈尸了!”

“有鬼啊!”

“......”

两个老嫂子瞬间吓得瘫倒在地,软如烂泥,几个壮硕的后生也都大呼小叫起来,争先恐后地逃出了破庙。

柴宗纬站在那里,脸色已煞白如纸,拄拐的手也在颤抖,瘦削的身影在阴风中来回摇曳,如一截无根之木,但是他没有跑。

不知道是吓得动不了,还是在强撑着身为族长的尊严。

祁凤枝和柴世方也没有跑,两人似木偶般僵硬的杵在那里,表情惊怖,如同带了一层面具。

“娘!你怎么忍心杀我?!”尸体开口,凄厉的声音响彻庙宇。

“妈呀!”两个老嫂子这才反醒过来,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庙堂。

“龙龙,我,我是族长啊......”柴宗纬的嘴唇艰难蠕动:“我知道你死得很惨,但是冤有头,债有主,你告诉我,到底是谁害死了你,我也好为你主持公道啊。”

片刻的沉默。

尸体幽幽说道:“是我娘,还有柴世方。”

“咚!”

柴世方如一截木头,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。

祁凤枝疯了一般撕扯头发,尖叫道:“闭嘴!你这讨债鬼!谁叫你坏我的好事!”

“你好狠啊,娘......”

尸体朝着祁凤枝扑了过去。

“你都死了,为什么还是不肯安生!”

祁凤枝是真的胆大,远比那些男人的胆量还要大,面对着扑过来的尸体,她非但没有被吓退,更没有躲闪,而是咒骂着,抓出袖中的黄符,朝着尸体迎面贴了上去!

直到此时此刻,她还是要对死去的儿子下毒手。

但是她还不知道,龙龙的“锁魂煞”已经被我给解除了,那张符纸,根本没了用处。

“呼~~”

不等她贴上,一团鬼火忽然飘来,点燃了符纸,火舌舔上发梢,转眼便将祁凤枝烧成了个火人。

“啊啊啊啊!”

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夜空,祁凤枝在地上来回翻滚,身上的鬼火却不熄不灭。

“救我!快救我啊!都是为了你!”

祁凤枝滚到了柴世方的身旁,一把抱住了他。

很快,柴世方也变成了火人。

我急忙上前,问道:“快说,给龙龙下‘锁魂煞’的邪道是谁?!”

“张家店,跛道人......救我啊!”

柴世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,我却无动于衷。

自作孽,不可活!

渐渐的,他和祁凤枝的惨叫声弱了下去。

挣扎扭曲的身体也变得一动不动,任凭鬼火“哔哔啵啵”的焚烧。

最终,两个活生生的人化作两具焦黑的躯体,蜷缩在土地庙的角落中,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灼的焦臭味道。

“哇!”

柴宗纬终于忍不住,踉踉跄跄冲到一旁疯狂地呕吐起来。

我也想吐,强忍着又咽了回去。

此时此刻,万万不能堕了高人风范。

“多谢大哥哥......”

呢喃声罢,空气中飘荡的鬼火全都幽幽熄灭,龙龙的尸身也轰然倒地,他大仇得报,怨气已消,自是了无牵挂。

一切都归于平静。

柴宗纬吐完了,蹒跚着,扶住断墙才勉强站稳。

望着烧成焦炭一样的尸骸,再看看龙龙的遗体,他苍老脸上如沟壑纵横般的皱纹颤抖起来:“这位小哥,请教尊姓大名?”

“敝姓陈,名汉生,行走江湖,一介相士而已,方才已经说过了。”

“哦哦,老朽糊涂!“

”途径贵宝地,想讨碗水喝,不意卷入了一桩命案。”

柴宗纬怔了怔,随后丢了拐杖,双手抱拳,冲我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的说道:“小先生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还望告知老朽一二啊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当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删繁就简的讲了一遍,柴宗纬浑浊的眼底泛起凶光,恶狠狠的看向烧焦的尸骸:“这对狗男女,真是死有余辜!只可怜了龙龙这孩子啊......”

眼瞧着我收拾行囊,柴宗纬连忙问道:“小先生,你要往哪里去啊?”

“去张家店,找那个跛道人。”我幽幽说道:“此人精通‘锁魂煞’,必是旁门左道余孽,我要料理了他!”

第5章

“小先生且慢!”

柴宗纬叫住了我,面露难色的看向地上的尸骸:“这,这些——老朽该如何向族人交待啊?”

我眉头微皱:“一切都已水落石出,柴族长完全可以实话实说。”

柴宗纬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,柴家村闹出这样的丑事,传扬出去,让老朽的脸往哪里放?”

这与我无关,我沉默以对。

柴宗纬欲言又止道:“那,那这些尸骸......”

我说:“龙龙的遗体还需妥善安葬,生前没有落在好人家,死后有个好归宿吧。至于祁凤枝和柴世方,随你们找块地方埋了就行,不过最好还是请道人或者僧人来做一场法事,超度一下,免得他们魂化厉鬼,纠缠你们。”

柴宗纬嘴唇颤动:“小先生,老朽看你身怀绝技,也是能超度他们的吧?一事不烦二主,不如由小先生亲自操办。”

我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”

柴宗纬连忙说道:“小先生放心,酬劳好商量,不会少的。”

我冷笑道:“不是钱的问题。晚辈眼里不揉沙子,绝不会为这对狗男女超度的,柴族长还是另请高明吧!”

柴宗纬的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。

我转身欲走,柴宗纬忽然又说道:“小先生,你方才说祁凤枝那淫妇给你下了蒙汗药,趁着你假装晕死过去的时候,把你的盘缠搜刮了个干净......这没了盘缠,你怎么继续行路啊?”

我扫量了一眼被烧焦的尸骸,附近不见银元和铜板遗落,显然是他们没有把钱带在身上。

我说:“晚辈正要去她家里一趟,把我的钱财拿回来。”

“这点事情,何须劳烦小先生亲自前去?老朽派几个后生过去拿就是了。”柴宗纬殷勤劝道:“瞧这夜色已深,小先生还没有吃饭吧?兵荒马乱,穷乡僻壤的,走起夜路非但不方便,也不安全呐。若蒙不弃,请小先生到老朽家中吃顿便饭,将就着歇息一夜,也算是老朽尽一尽地主之谊,感谢小先生为龙龙沉冤昭雪,还望小先生不要推辞啊!”

我路过柴家村,本来就是为讨一碗水喝进的祁凤枝家里,结果却闹出了这档子事情,直到现在,那口水我还没有喝到嘴里呢,嗓子眼儿干得快要冒烟,肚子里也饥饿得厉害。

所以只稍作犹豫,我就点了点头:“既是族长盛情相邀,晚辈却之不恭,那就叨扰了。”

“不叨扰!能得小先生大驾光临,寒舍必将蓬荜生辉啊!”柴宗纬眉开眼笑,随即挥手招呼道:“你们几个过来啊!”

远远躲在破庙之外的几个后生这才举着火把,战战兢兢的折返回来。

望着地上烧焦的尸骸以及龙龙的遗体,众人兀自不免颤颤巍巍,缩头缩脑。

“没有出息!古人云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!多大点事,就吓成这个样子?!亏你们还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呢!似老夫如此年迈,还岿然不动呢,你们几时方能学到老夫这般从容不迫、临危不乱的风范?!”

柴宗纬拿拐杖砸地,一脸正气,言语铿锵有力,把几个后生骂的狗血淋头,惭愧不已。

唯唯诺诺中,一个后生皱着鼻子寻觅,忽然看见地上一滩污秽之物,正是柴宗纬吐的,后生惊问道:“是谁哕了这么多?”

另一后生伸手指了指柴宗纬那沾染了秽物的胡须,也想说话。

“住口!”

柴宗纬慌忙擦了擦嘴,急赤白脸的喝道:“老夫与你们讲做人的道理,你们怎敢漫不经心的?!都精神点!老夫正要为你们引荐一位了不起的人物,就是这位陈汉生先生,别看年纪轻轻,却是一位有真才实学的大相士!”

一众后生都看向我。

我有些局蹙的笑了笑。

柴宗纬正色说道:“龙龙遇害一事,多亏了陈先生帮忙,此案已然查明,是祁凤枝不守妇道,与柴世方通奸在先,被龙龙撞破了奸情,又杀人灭口在后。这对狗男女,罔顾人伦,天理不容!今夜,我们众目睽睽,亲眼所见,是龙龙的怨魂索命,让狗男女都遭了报应!不过,陈先生说了,为了防备狗男女魂化厉鬼,这件事情就不要到处宣扬了。”

“嗯呐!”

众人连连点头。

我微微皱眉,柴宗纬又立刻对我作揖道:“先生神断,非但自证清白,还为龙龙沉冤昭雪,老朽代表柴家村,感激不尽呐!”

“感激不尽......”

众人也都纷纷冲我作揖。

我有些不好意思了,摆了摆手:“不必客气。”

柴宗纬先叫来一个后生,耳语吩咐道:“你跑快点,回老夫家里通禀一声,告诉他们,就说今夜有大人物要去家里借宿,让他们马上安排酒菜,腾好房间,等陈先生去了,务必好好招待......去吧!”

他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,但我听力远超常人,仍是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
待那后生离去,柴宗纬又指派众人道:“你们三个,去弄张草席,把狗男女的尸体裹了,拖去乱葬岗埋掉。待明早请个道士来做一场水陆法事,超度他们一下就算了账。你们四个,去村西头棺材铺子拉一口上好的,仔细收敛龙龙的遗骸,到时候择个黄道吉日下葬。还有你们俩,去祁凤枝家里,好好找找,他们昧了陈先生的钱财,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的带到老夫家里去,还给陈先生!”

“是......”众人纷纷答应。

我提醒道:“十个银元,一把铜子儿,装在一个褡裢里,上面绣着‘端阳安康’四字,便是我的。”

柴宗纬亲切的搀住我的胳膊:“陈先生,请随老朽来吧。”

“族长请。”

我跟着柴宗纬去到他的家中,打眼一看,不由得暗暗点头。

不愧是一族之长,一村之主,柴宗纬的家园果然气派!三进大宅,丫鬟奴仆成群,远不是祁凤枝那种家庭可比。

因为预先得了信儿,柴家上下都在忙活,杀鸡宰鱼,端茶送水,往来奔走,张罗不停。

院子里火把照着,屋里几十根蜡烛还有煤油灯燃着,内外通明,亮如白昼。

柴宗纬的老妻在丫鬟的搀扶下,出来迎我,过于殷勤,反倒让我起了疑心。

礼下于人,必有所求。

柴宗纬为了接待我,把阵仗弄得如此隆重,图什么?

第6章

宴席未开,柴宗纬请我去客厅喝茶,我正口渴,自然欣然前往。

一盏茶的功夫过去,两个前往祁凤枝家里的后生回来了。

“这是先生的东西吧?”

后生递给我一个褡裢,我略一端详,点了点头:“是我的。”

柴宗纬说:“先生看看里面的钱少了没有。”

我捏了捏褡裢,说道:“没少。有劳诸位了。”

后生却又递上来一枚铜板:“先生,这东西是在祁凤枝家里床上枕头底下扒出来的,我原本当是铜子儿,结果仔细一看,不是!怪瘆人的!”

我刚接过铜板,便觉触手阴寒刺骨,细看之下,只见钱面上刻着一只狰狞鬼眼,背面则是扭曲的符文,我瞳孔一缩:“阴山鬼眼,铜钱镇魂!这是阴山派的‘鬼眼钱’!”

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。

柴宗纬小心问道:“先生,这东西,有什么用处?”

我幽幽说道:“龙龙死后,怨魂不忿,经常去找祁凤枝讨要说法,祁凤枝便请了邪道来对付龙龙,他们在龙龙的尸身上下了‘锁魂煞’,让龙龙的怨魂难以走远,又在枕头底下放了这‘鬼眼钱’,为的是防备龙龙的怨魂冲破‘锁魂煞’,再去接近祁凤枝,一旦如此,怨魂还是会被镇住。”

柴宗纬叹了口气:“老朽虽然不知道这江湖上的门道,但是看这‘鬼眼钱’邪性十足,还有那什么阴山派,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,小先生还打算去张家店找那个跛道人,唉......一定得小心啊!”

我将“鬼眼钱”收入袖中,拱手道谢,心中却是一凛——我听父亲说过阴山派,那曾是江湖上有名的会道门,素来以邪术蒙蔽世人,收敛钱财,门人行事狠辣,手段残忍,“鬼眼钱”就是他们的招牌法器!父亲当年曾联合玄门九脉正道势力,大力整治江湖术界,剿灭了为数众多的旁门左道,阴山派也在其中,大小头目几乎死绝,但如今我居然又遇到了“鬼眼钱”,可见是死灰复燃了,与他们为敌,确实得小心为妙。

“老爷,可以请贵客入席了。”

老太太亲自过来延请,在一番推让之下,我挨着柴宗纬坐了次席。

晚宴极尽丰盛,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,连乡间少见的火腿、熏鹅也端了上来。

丫鬟们垂手侍立,柴宗纬亲自执壶斟酒,琥珀色的黄酒在青瓷盏里荡开涟漪,一看便是窖藏多年的好酒。

柴宗纬这是下了血本啊。

我不免更加好奇,他会求我办什么事情了。

但他们不说,我是不会主动问的。

父亲说过,行走江湖,最要沉得住气。

“小先生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道行,真是英雄出少年,了不起啊。来来来,老朽敬你!”

柴宗纬连连举杯相敬,我推说量小,每每都是浅尝辄止。

老太太也不时地给我夹菜,让我尝尝这个,品品那个,热情的让人不好意思。

好不容易挨到了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的时候,柴宗纬与老太太对视了一眼,我便知道,正题要来了。

“小先生这么大的本领,一定是传承自名门吧?”柴宗纬问道。

“嗯~~”我含混着应了一声。

柴宗纬又问道:“小先生知不知道有个麻衣陈家,在禹都,代代都出相士,还是大相士,甚至都成神成圣了!这麻衣陈家领头的,好像叫陈天默,人人都传他是半神?”

“听说过。”我淡淡回答,心里不免有些得意,毕竟他是在夸我家,夸我父亲的,但我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。

因为父亲定下的规矩,不能表露家世。

“小先生也姓陈,听口音,也是北边来的,不会是——”

“不是。”

我打断了柴宗纬的话头,反问道:“老族长怎么对相士家族这么感兴趣?”

“呵呵~~”柴宗纬讪讪的一笑,说:“人老话多,老朽没见过什么世面,喜欢瞎打听,先生莫见怪。来,吃菜,吃菜。”

老太太在旁边急得不行,忍不住嗔道:“你快说正事!别和先生东拉西扯的,谈不到正套上去!”

我这才点破他:“老族长有什么事情,直说无妨。”

柴宗纬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:“老朽家中确实还有一桩烦心事,想请先生指点迷津。”

我颔首道:“请讲。”

“老朽有一犬子,名叫守拙,在本省省城警察厅里当差,算是个小官吧,年初娶了他长官家的女儿,逢着十天八个月的,他总会回来看望我们老两口一次,可是自打三月起,人就不回来了。每月都会派人来送一封信,信里夹着催债的汇票,让老朽往县城裕丰钱庄里存银,说是官场里上下打点花销太多,他在省城钱庄里借了款,让老朽帮着还......”

我静静听着,不置一词。

“老朽心想,官场打点是常有的事情,我儿要上进,我当然得帮着,可花销越老越大,而且每月都是只见信不见人,老朽便起了疑,别是染上赌博,骗他老子的钱花吧?”

老太太忍不住插嘴道:“我儿不是这样的人!”

柴宗纬横了她一眼,继续讲道:“总而言之,是事情透着古怪。这老太婆也想儿子,总是催着老朽去省城看看,但我们柴家没有老子去看儿子的道理,老朽还是族长,传出去惹议论!这老太婆憋不住,又在老朽耳边念叨的烦人,老朽就让她去了,她,算了,老太婆,你自己说吧。”

老太太迫不及待的说道:“是上个月,老身让内侄带着,去了省城探望守拙,结果没瞧见我儿,只见着了儿媳妇,那女人,两片唇上涂得红艳艳,像喝了血!指甲上也都抹了蔻丹,穿红披绿,似个妖精!见了老身,满脸的不自在!老身向她问起守拙,她说不在省城,被派去重庆执行秘密任务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......”

说到这里,老太太眼圈泛红,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一串佛珠,显然是情绪激动。

“老身怏怏的回来了,可越想越不对劲儿!常言道,女为悦己者容,我儿都不在家,那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,是要给谁看呢?而且在回来之后,老身就不得安宁,夜夜做噩梦!梦见我儿......”

话没说完,老太太突然哽咽起来。

“梦见我儿泡在水缸里,浑身上下都缠满了水草!呜呜~~~”

她拿起了手帕,掩面而泣。

“老身疑心,那女人不是个好东西,守拙他是不是闹了什么灾祸啊。呜呜~~~”

麻衣神断陈汉生小说整本书读下来没有什么拖沓的感觉,足以证明作者的文笔和恰到好处的剧情。喜欢的朋友,不要错过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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